某一日阿笨同志心血来潮,取我书架上的书来看。我瞟到作者是安妮宝贝, 好心的劝阻:换一本。激起他的斗志,偏就它了。 第二天,他来还书,带着恐惧的腔调形容:好可怕,每个字我都认识,可 是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。我笑痛肚子。 三毛也抱怨过:我的丈夫可惜是个外国人,不懂中文,不能与我在精神上 有更深刻的交流。但接着她也释然:结合的当初,不过是希望结伴同行,双方 对彼此都没有过份的要求和占领。 《大胡子与我》里这样一段文字令人印象深刻:有的时候,荷西有时间, 他约了邻居朋友,几个人在屋顶上敲敲补补,在汽车底下爬出爬进,大声的叫 喊着。漆着房子,挖着墙,有事没事的把自己当作伟大的泥水匠或木匠,我听 见他在新鲜的空气里稀哩哗啦的乱唱着歌,就不免会想到,也许他是爱太太, 可是他也爱朋友。一个男人与朋友相处的欢乐,即使在婚后,也不应该剥削掉 他的。谁说一个丈夫只有跟妻子在一起时才可以快乐? 多么智慧。你爱的书爱的电影爱的人不一定步伐一致。男人和女人,在兴 趣爱好上要求相同实在勉强。情况常常是这样:在街上他对着一辆小车兴致浓 浓的跟我讲汽缸和变速箱,我却盯着对面走过女子的新款秋装;我滔滔不绝的 同他讲《远离非洲》如何凄婉悲壮,他怪我挡住他观看足球大战。 哦,卖糕。咱们还是互相投降。夫妻之间,不要彼此侵略,不要苛求谁成 谁的另一半,才做得长久文章。
这一年来的很多次,想把内心的苦闷诉诸文字。但是还未开始或者进行一半的时候,我 发现除了把惆怅放大别无他用,阴影不能消散,该面对的依然要面对。所以后来即使家人、朋 友那里也不愿多提,徒增他们的担忧,无减自己的烦恼。 但是付出那么多辛苦后竟是以死亡的方式结束,即使后来我的专业告诉我希望已经越发渺 茫了,还是不甘心。时间越久病的越重我越希望自己什么都不懂。医院这个地方病人和家属是 满怀希望的来,里面工作的人看到更多的却是医术的无奈,生命的脆弱。我能感受到那些期待 的眼神,但是我能说能做的越来越少,那份看似透明却又千斤重的担子我挑不起又撂不下。 最大的愧疚是面对家人,爸爸妈妈舅舅表哥……深夜或者凌晨,多少次了呢,我向他们求 救,紧张的带着明显的哭腔。有想过,如果当初我不做这样的选择,他们也不用因我受累。知 道这样想不应该,什么样的人生都有坎坷。但是我这一段来的太凶猛太持久太煎熬了,不过二 十多的我经历过多少呢?在至亲面前更是脆弱不堪,不敢放肆哭,只好尽量逃。还好他们不需 要感谢的话语,回报的日子还是有。 今天我告诉自己,写个总结吧,为这一年多的不容易,也为另一个开始。可是看看上面的 文字,和原来想的又好象不甚契合。没有那么多苦水,因为已经过去。也没有那么多人生哲理, 因为经历这样实实在在,点滴的感悟已渗进身体里变成日后的生活养分。 也许我该更成熟些,只道:呵,天凉好个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