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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国这件事，对于中国的许多地方还是件稀罕的事，但在我出生的这个县城却是再普通
不过，没有海外关系的人家倒是稀有的。
记忆里第一次送别是小叔叔。爷爷奶奶准备了大桌的饯行酒菜，但除了我们这些孩子他
们对此没有一点兴奋。那时侯并不知道什么叫偷渡，只是从大人们凝重的表情里隐约猜到叔
叔将经历一场大冒险了。印象最深的是爷爷把一卷厚厚的钱塞到裤腰的暗袋里，奶奶用针细
细的给它缝死，然后叔叔就走了，我没顾得上看叔叔离开的背影，因为哭成泪人一样的婶婶
一直吸引着我的眼球。
叔叔的回距离第一次走整整十年，回是为了带婶婶和妹妹们走。从小就天天腻一起的姐
妹被硬生生的撕拉开来，那场送别，轮到我嚎啕大哭。
从此后我抗拒送别，但是小表弟走的那次我还是去了车站。他刚从国外被送回来的时候
还抱在手里，咬着一个人造奶嘴，眼睛滴溜溜的观察着陌生的周遭。姑姑一遍遍的说舍不得
啊舍不得，但最终还是把他送回来了。欧洲那个地方，养个孩子都是奢侈。他就慢慢长大着，
用的吃的是洋人的牌子，说的是中国的土话，不会叫妈妈。问他最怕谁，他会说姐姐，因为
我不惯他；问他最喜欢谁，他会说爷爷，爷爷见着他就像熨斗过后的衬衫没有一点不服帖。
吵着闹着忽然哪一日，他说姐姐我要去妈妈那，他答应给我买整套的奥特曼。于是就走了兴
高采烈活蹦乱跳的走了，他说姐姐我拿了奥特曼回来跟你玩。真还是个孩子，中国字都不识
一个，以后你怎么找的回家？
家是永远在的，但是千山万水的阻隔，“回”是每个海外人的心结。那一年奶奶中风，
外面的五个子女轮流回来探望。已不能说话的老人每次看他们走眼睛里的水就一直不会断。
但是外面的事又如何放的下，于是飞进飞出，五个孩子每次走真是一步三回头，怕还在国
外甚至还在飞机上噩耗就……奶奶走了，两个女儿第二天才赶到，一声声的妈喊得揪心哪。
一度质疑过他们这样的谋生方式。妈妈逼我也走出国门的时候我的反抗异常激烈，偌大
个中国真不能混上口饭吗？我终究是没有踏出去，但对他们也有了更深的理解。西风烈烈，
受着歧视和思乡的罪，谁是心甘情愿的呢。为求生计，一个普通人能走的也只有那么一条狭
长的路，哪怕荆棘满地，忍忍吧，只要后辈们过的好一点。因为坚持、忍耐，所以华人遍布
全世界。
昨天把爷爷、阿姨、表弟、小侄女一大堆人都叫到摄像头前，一家人借着现代科技闲话
家常。不免感叹起当年金子一样贵的国际长途，又庆幸于今日的发展。
二十年前二十年后，时间距离都翻天覆地的变化着，只那股温热的溪流绵绵不决。
平淡却情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