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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同事把班交给我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说:不会那么巧,相信我。相信她不如说
相信我自己,我的运气。最近我的运气不错,倒霉的事很少在我的班里出现,比如查
房、抽考还有死亡。所以那个23床,我相信他不会轻易走掉,在我的班里。
不能肯定这是不是在胸外或者说是在这家医院的最后一个中班,但我肯定它是最
忙碌的一个。整整七盏红灯在那里灼灼发光,重病人之余还有40个会随时的跟我反映
他们的头痛脑热,而我,只有我自己,所以23床,你,不许给我惹事!
但是在接瑞脑消金兽班45分钟之后我发现他在点头呼吸,眼睛紧闭。呼之不应。我对他的父
亲说:你必须让我给他上监护。他父亲拒绝,抚摩儿子的手臂只是沉默。打电话呼值
班医生,却已在急诊手术台上了。再打下班,我听到我的声音在发颤。
我继续劝说那个可怜的父亲,在那个垂死的病人床头我拼命的在脑海里搜索词汇,
我希望我是柔和婉约的,我的知识告诉我即使是濒死的人他的听力仍可能存在,我的良
心告诉我我不能刺伤这个让只有三十岁的儿子撒手归西的老父亲。
我成功的给他带上了监护,45次,心跳的数字。医生也到了,我们把抢救车推在床
头,再再询问:放弃抢救吗?这同样是残酷的,哪个父亲愿意亲口对人说:不要救我的
儿子,让他死去吧。所以我们在他的沉默中退出病房,我们在等待……
机器尖锐的警告宣告一个生命的离开,18:50分,三十岁,死于肺癌晚期。
没有哭声,他的父亲开门让我进去,我开始清理。在大学里学到临终这一章时,我
一遍遍的想象过今天的一幕,但是不能,我始终做不到把自己放进这场的假设里。但今
天,我真实的实践着书上写的一步步。没有老师,没有同学,不能尖叫不能感叹,只是
安静的完成,很专心很仔细。
一切都完成,除却父亲他的家属陆续赶来,在病房里做最后的道别。门口挤满其他
不相干的人,我把他们赶走,很多事,我没有时间停留下来关照我的思想。我得把尸单
填好,写死亡小结,在电脑里停止他明天的治疗,通知太平间……真的是完全第一次,
我一个人应付一场死亡。我得冷静,我不能出错。
走出病房的时候将近十二点,夏夜的气息扑鼻而来。没有白大褂,没有职责,没有
病人,我安安静静的走,让思想天马行空。
美好的年龄干净的心灵,这样早的接触生命的本原,幸或不幸?
至少是磨砺,让心智慢慢成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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